纯白信徒/饲养小人鱼-第20章
欢呼龙猫
1 年前

  闻缜不吃这一套:“我听说你们人鱼会在深夜结伴浮出水面。”

  “那是……他们。”南廷模糊地说,“我不和他们一起。每天晚上,我只会在家里睡觉。我的家在海底,那里不会有星星的。”

  他胡乱地解释了一通,闻缜却莫名从中解读出了别的意思。

  “没关系,”他像是要安慰南廷似的,“以后我可以陪你看。如果你想的话。”

  南廷这才明白过来,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在说自己与同族的关系并不好。

  刚捡到自己的时候他就是这么以为的。

  他将错就错,顺口答应了下来:“好。”

  怕对方追问更多,又赶紧抬起头来。

  然后他真的看见了星星。

  南廷以为的星星应当是一颗两颗,安静地悬在夜空中,等待着亿万光年外的观星者去发现它们。因为他先前问起池时,池说现在天上已经看不见星星了,想看也没什么看头。

  可是此时此刻,映入他眼帘的是浩渺无穷的星海,一颗挨着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几乎将整个夜空缀满。他甚至难以一眼分辨出月亮的位置,找了许久,才在当空找到一轮弯弯的月牙。

  原来这里的星星并不孤独。

  “你冷不冷?”他抬头看着星星,闻缜却看着他,“冷就靠过来一点。”

  南廷听话地靠了过去。

  好像真的暖和了不少。他想。

  他继续抬头看着天空,甚至有点想数一数这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星。结果才数了五十九颗就彻底花了眼,从背后传来的温度几乎他泛起困意来。南廷眨了眨眼,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怎么也不应该靠在自己的任务目标身上睡着……477,打起精神,你还要执行任务……

  默默地在心底说完这句话后,南廷合上眼,彻底睡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好心态,居然一觉睡到了接近中午,结果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的水箱里,同时还毫无任何心理准备地遭到了闻缜的“盘问”。

  ——昨天在船上,你都听说了什么?

  “他们说了你的事。”并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南廷组织语言,“说你……在被通缉。”

  “还有呢?”

  四个字似乎应付不了闻缜。

  “还有……你是坏人,很危险。”

  “那你觉得呢?”

  南廷眨了眨眼。

  他说:“我不知道。”

  “不能这么敷衍。”闻缜并不放过他,“你对坏的定义是什么?”

  南廷迫不得已,继续回答:“干坏事。”

  闻缜:“……”

  说了等于没说。

  “什么是坏事?”

  南廷想了很久:“杀人?”

  “那昨晚都有谁死了?”闻缜问。

  南廷想起大厅里的满地残肢:“很多人。”

  闻缜笑了。

  他说:“错了,是所有人。”

  南廷愣了一下,不解地看向他。

  闻缜走进客厅,打开电视,从回放里找出了早些时候的新闻播报。

  南廷看见主持人面带微笑地说:“昨天晚些时候,本市委员会管控局联和执行部,破获了一场特大异常物品盗窃案。主犯栾某被当场击毙,其余从犯将择日执行死刑,被窃异常物品悉数归案……”

  新闻里还附上了一段现场视频。

  南廷真的看到了自己——在最后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中,不过他整个人都被打上了马赛克。

  他不由得问:“为什么要遮住我?”

  “是遮住我。”闻缜说,“别人看到我会害怕的。”

  南廷:“……”

  闻缜见他似乎是瑟缩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又问:“看见这个人了吗?”

  他指着屏幕上同样被打上了马赛克的另一个人。

  这个人打码的程度比闻缜还严重,整个人都被灰色的马赛克糊成了一团。但不用细看南廷也知道,这个人是池。

  南廷竭力回避了对方是谁这个话题:“我看不清楚。”

  又问:“为什么这个人也要被遮住?”

  “因为他是个大人物,不该出现在那种地方。”闻缜漫不经心地说,话锋一转,“昨晚船上的人都是谁杀的?”

  南廷:“极乐鸟。”

  “还有他。”闻缜指着屏幕里的池。

  他再次发问:“南廷,既然你觉得坏是与杀人挂钩的,那你觉得是我坏还是他坏?”

  南廷实在受不了这一连串的提问:“你说过,那只鸟是你带来的。”

  闻缜:“我坏还是他坏?”

  “极乐鸟……”

  “南廷。”

  “……”南廷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小声说,“他。”

  又觉得良心难安一般,补上一句:“我真的不懂你们人类的事。我是人鱼。”

  闻缜才不管他到底是谁,他只要一个答案。听到与预期相符的答案之后,他总算是满意了,转身离开了水箱,又走到了那些玻璃橱柜面前。

  南廷看见他把昨天从船上带走的修复胶囊拿了出来,顿时一阵紧张,把头探出了水箱。

  结果闻缜又把它放进了另一个橱柜里。

  南廷:“……”

  他失落地缩回去了。

  闻缜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别着急,”他说,“我们要先去做一次体检,看看你的基因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廷“啊”了一声:“体检?”

  “前几天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带你去。”闻缜说,“下周去去。”

  忙?南廷回想了一下,前几天他明明都在家里闷着,哪里忙了。

  闻缜又想起什么:“还得给你办个证。”

  南廷:“□□?”

  他以为是“身份证明”,结果闻缜说:“合法饲养证,不然进不了医院。”

  “……”南廷沉默了一下,“他们说我是禁止饲养危险物种。”

  闻缜没当回事:“只要你乖乖的,别惹事就好。”

  说完之后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下午一点了,于是走进开放式厨房里,继续捣鼓他没做完的午餐。

  没关的电视里继续回放着早间新闻,电视里看不清容貌的池仿佛在隔着屏幕和那薄薄一层马赛克看着他,质问他说477你为什么要对他质疑我的决定,你怎么还在等着吃他给你做的午餐。

  南廷只能在心里偷偷对他道歉。虽然道歉也很大概率不会被原谅。

  他只能祈祷对方永远不要知道自己觉得闻缜做饭真的很好吃这件事,或者在他知道的那一天,自己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了。

  不过到现在为止,南廷还不知道池是怎么来到这艘船上的。

  思来想去,觉得很有可能是傅诚向他发送了求救的讯息。毕竟异管会里有规定,除非是执行部正在执行追捕任务,其他任何人在某处遭遇闻缜时都要立刻向他通报。

  但接着,屏幕上发出质问的池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通缉令。

  南廷看着通缉令上熟悉的面孔,愣住了。

  ——那是傅诚。

  电视中的主播正口齿流利地通报着他的罪行:“……因犯盗窃罪而被警方通缉,目前正在潜逃中,广大市民如有见到此人,请立即拨打……”

  盗窃罪。

  这是异管会的一个约定——当他们内部通缉某个人时,为了避免在外界造成恐慌,会统一发布对此人盗窃罪的通缉令。

  傅诚……叛逃了。

  可他昨天还在执行公务,今天为什么就突然选择要逃走?

  要知道,异管会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地方。由于整个委员会以及几个重要的下属机构里都存在高度机密,所以异管会里不存在“退休”一说,即便他们出于某种原因不再工作了,也必须活在情报处的监视之下。一旦毫无缘由地消失,就会被认定为叛逃。

  而叛逃者一律按照最严厉的刑罚处理。

  南廷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但他觉得闻缜一定知道答案。

  甚至,这可能也是闻缜计划中的一步。

  ——让他的敌人“自我毁灭”。

  于是南廷朝厨房的方向叫了一声:“闻缜?”

  闻缜应声回头,却没想到手下的刀尖一歪,直直地切在了手背上。

  他立刻松开了手里的刀。血从他的指尖流了下来。

  “没留神。”闻缜晾着那根流血的手指,离开了厨房,一边说,“你突然叫我的名字……你以前没叫过我。”

  南廷很希望他能稍微动用一下他那不确定是否存在的治愈能力,他却像上一次一样转身进了书房,从医药箱里找到了绷带,然后回到了客厅。

  闻缜一边动作熟练地给自己包扎,一边轻轻抽气。南廷下意识地问:“很疼吗?”

  “疼。”闻缜说,抬起头来,“你看。”

  南廷居然在他眼里看到了生理性的泪水,愣了一下,说:“对不起。”

  这个人居然也会怕疼。就像自己一样。

  闻缜也会像个普通的人类一样怕疼。

  “嗯?”

  “我不该突然叫你。”

  闻缜看着他。他伸出手:“那你帮我吹吹吧。”

  南廷:“这样就能不痛吗?”

  闻缜面不改色:“是啊。”

  于是南廷凑了过去,试探性地吹了一下,然后问:“好点了吗?”

  闻缜笑了笑,用完好的那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回到了厨房。

  南廷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又在骗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不确定在什么时候,因为今天要做一个小小小手术,要是写完了就中午更新吧

  另外,好久没有营业了,想……想求一下营养液QAQ

 

 

第19章 人鱼中心02

  等闻缜包扎完手, 南廷才告诉他自己刚才在新闻里看见傅诚被以盗窃罪通缉的事。

  闻缜不以为意:“你是说他叛逃了?”

  “叛逃?”南廷装不懂。

  “是啊,他从异管会,就是他原来工作的地方, 逃出去了。”

  “我知道异管会。”南廷说,“他为什么要逃走?”

  “因为他们打算杀了他。”

  “杀了他?他不是为他们工作吗?”

  闻缜微微一笑:“他知道了他不该知道的事。”

  他打量了一下被自己捆成萝卜的左手,颇为“身残志坚”地继续朝厨房走去:“他老师——就是脸上有疤的那位, ‘X先生’——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才在这里躲了三年, 不敢露面。”

  “什么事?”

  闻缜的动作停了一瞬:“南廷, 你的好奇心太重了。这不是好事。”

  南廷有点紧张,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继续道:“我只是想问问。”

  别怕, 477,这是工作, 他对自己说。你对他了解的越多, 对上他时胜算越大。

  可闻缜还是说:“说了你也听不懂。”

  南廷有点失落:“……那你以后会告诉我吗?”

  “看你表现。”

  “好吧。”南廷不再追问了。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继续思考。他想了一会,觉得闻缜很可能是在欺骗他。从这个人的日常表现来看,他太喜欢骗人了,所有的话都是半真半假,所有的面孔都藏在伪装之下,谁也触不到他的真心。

  或许在他那里, 根本没有“心”的概念存在。

  南廷昨晚大多数的时间都被困在水箱里,已知的信息不多,只在闻缜带着他跳下逃生舱的一瞬间, 看见池调转调转枪口,击杀了栾檀。

  他不清楚栾檀的能力是什么, 但他觉得栾檀当时是可以躲开的。

  至于栾檀为什么没有躲开……第一种可能, 是他没有料到有闻缜在场的情况下, 池会率先对他动手。第二种可能,是他可能真的不打算再活下去了。

  可是……为什么呢?

  南廷在这样的疑问中度过了三天时间。

  经过自由号一事后,闻缜不再把他放出去玩了。好在他并不觉得无聊,因为在基地的时候,他也经常在水池里一泡就是几个月。

  闻缜也很无所事事。尽管他宣称自己每天都很忙,但他所谓的忙就是一天到晚泡在厨房里。他似乎迷上了烹饪。

  第三天的时候,南廷终于忍不住了。他问:“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做饭?”

  “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闻缜说。

  这一次,不等南廷追问,他自己先讲了起来:“我从小就很喜欢做饭。”

  南廷顿时竖起了耳朵。

  他对闻缜的幼年时期好奇很久了。毕竟在他看过的那几百页资料里,绝大部分记录的事件都发生在他17岁以后,而之前记录的仅有寥寥数言,比如那份被复印下来的、他们在闻缜旧居里发现的日记。

  ——毁灭我的敌人似乎并不能让我觉得有趣。也许看着他们自我毁灭,会更有意思。

  12岁时的闻缜会在干什么?他会像世界上大部分12岁的小孩一样,每天认真上学、乖乖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回家帮父母做家务、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睡觉吗?

  12岁的闻缜说不定还是个好学生。

  但好学生怎么会在12岁时写下这样的文字,并且还在之后十五年的人生里完美践行了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