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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涂成想，他疯了才会和这群小恶魔玩游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心一横，就想挂断通讯。
还不等他挂断通讯，耳中忽然传入容可柔温柔可人的声音，“先生，沙先生是吧？很抱歉，孩子们很淘气，让您感到不愉快了。”她认错态度良好。
沙涂成脸上刀疤一阵抖动，嘴角抽了抽，面无表情，内心悲痛地将即将按上挂断通讯界面的手移开了。
他一向能从表象中看到真实。
例如，他从容秋秋、叶翡翠那两张天真可爱的笑容表层中看到了深渊魔鬼之笑。
他从容可柔温温柔柔的声音，诚意十足的道歉声中扒到了隐藏于表象中的威胁，他好像听到了她对他的威胁。
——我知道您姓沙。
——您说我为什么知道您姓什么呢？
哪怕是在沙涂成的脑补中，容可柔也都是温柔甜美非常礼貌的模样，任何时刻，她都会用“您”。
沙涂成：“……”所以，容可柔为什么知道他的姓？肯定也知道他的名字了吧？
容可柔道：“真的很抱歉，过几天等有时间，我会带着孩子拜访您，上门道歉的。”
沙涂成：“……”不是，他们为什么知道他的家在哪里？
他的身体下意识抖了抖，忽然接下来半个月都不想回到内环别墅了。
容秋秋和叶翡翠因为有可能要去“心爱的叭叭”家里玩，小脸满是兴奋。
充当沙涂成心目中背景板的小班男宝宝拍了拍桌子，一张小脸横眉竖目，“叭叭叭叭叭！”
小班女宝宝精准翻译：“球球说，乖乖囡囡崽崽，快亲亲叭叭，要三下！三下！三下！重要的话要说三下！”
沙涂成：“……”
第39章
容秋秋将小胖脸凑到了个人光脑前，另一端沙涂成看到的就是容秋秋陡然放大的嘟嘟脸。
沙涂成面上的刀疤一阵抖动，深吸一口气，按照小朋友们的要求，“啾。”
艹！
卑微.JPG
小班男宝宝：“叭叭叭叭叭！”
小班女宝宝学男宝宝的表情，横眉竖目，小表情学得惟妙惟肖，精准翻译：“要三下呀三下！”
容秋秋拿掉奶嘴，将小嘴凑上前。
沙涂成深吸一口气，“啾。”
还有最后一次，他又来一次深呼吸，“啾。”心态崩了。
他的灵魂遭到了来自星际的巨大打击，内心遭到了来自星辰大海的深深恶意。
小朋友们愉快地欢笑出声，稚嫩的童音夸赞容秋秋和叶翡翠的二宝乖崽女儿真乖乖。
沙涂成心中的阴影面积就是整个星辰大海。
按照正常来说，扮家家游戏中的关键人物就是妈妈和孩子。
作为幼师，扮演熊孩子大儿的容可柔不动声色地将孩子们的所有注意力转移到了乖崽女儿沙涂成身上。
这一场扮家家游戏一直持续了半个小时。
直到叶翡翠的母亲憔悴着一张脸接走叶翡翠，才宣告结束。
沙涂成立刻找理由关掉了可怕的通讯。
他恍恍惚惚茫茫然然，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片刻的压惊后，他站起身，跳下床，风风火火跑出房间。
进入一楼客厅，队友对他招手，询问：“晚上一起去酒吧吗？”
沙涂成脚步顿了下，随之摇头，道：“不去。”
男子愣了下，一脸意外地看向他。
沙涂成说道：“去打一架吗？”
男子：“……啊？”
沙涂成一张看似凶残的脸绷紧，说道：“我太弱了。”
他的表情很凶恶，但是他的灵魂在悲鸣，他的心在哭泣。
呜呜呜呜。
如果他不弱，他怎么会是乖乖崽崽囡囡二女儿呢？QAQ
竟然还有一个名字。
-
叶母带着叶翡翠离开贝贝小朋友之家，她走在前，叶翡翠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她说道：“翡翡，你哥昨天一直住院，今天才带回家，这几天没睡好，回到家你不要吵到哥哥，知道了吗？”
叶翡翠脚步顿了下，没有回答。
叶母也不需要叶翡翠的回答。
两人一同去了附近的浮空公交车站点，叶母先上去，叶翡翠在后面跟上。
有好心人给两人让位置，叶母道了一声谢，她抱着叶翡翠坐下。
叶翡翠看向窗外，她想，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母亲会抱着他。
她也会想，妈妈为什么不问她，她昨天去了哪里？
昨天她一直和容可柔、容秋秋在一起，他们照顾了她一整天，为什么妈妈不向她和啾啾一起的妈妈道谢呢？
妈妈有想过，她会过得不好吗？
她双手悄悄捏成拳，又松开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叶母询问：“翡翡啊，你之前给妈妈发的语音，那个直播是什么？”
叶翡翠顿了下，说道：“没什么，我想试一试，不过被拒了。”
叶母遗憾地轻声叹息。
她就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忍不住向叶翡翠吐苦水，“今天我带着阳阳回到家后，也去了你姥姥家，我想将光光也带回家，不过被你姥姥拒绝了。”
叶翡翠：“……”
她道：“翡翡啊，你怎么不被姥姥喜欢呢？如果你姥姥喜欢你，他们就不会一直抓着光光不放了啊。”
叶翡翠眼睫低垂，看不出眸中情绪。
她道：“翡翡，你为什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啊？”她说到后来，一方面怪叶翡翠不争气不受宠爱，另一方面又感到很愤怒。
常年的生活压力下，她压低声音低声哭泣。
叶翡翠轻声询问：“妈妈，如果姥姥喜欢我，你想怎么做呢？”
叶母哭声止住，目光呆呆愣愣。
叶翡翠说道：“如果姥姥喜欢我，就把我送入舅舅家吗？”
叶母顿了下，说道：“但，但是这也是为你好，毕竟……”她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叶翡翠眼睫轻颤，双手握紧又松开，她打断叶母，“那妈妈就把我送走吧。”
叶母表情变得很凶，她忽然大声喊道：“你以为我不想吗？还不是你姥家不要你，只想要你哥吗？”
叶翡翠道：“妈妈啊，那就把我送到别人家吧。”她说：“谁家都可以，把我送到别人家，一定有人家想要女儿的，妈妈说对吗？”她想说，啾啾家里就特别好。
那一刻，叶母面上表情变得极为凶狠，她抱着叶翡翠的手在颤抖。
她感觉不对，有什么正在脱离她的掌控。
变了，不一样了。
在叶翡翠分化出第二形态之前，她确实非常想将最小的女儿送去给母亲家里养，但是他们不肯收，因为她是女孩子。
当时会有这种想法，也是因为她的母亲兄长一直对她的二儿子格外关心，想要带回家里养。
她当然不愿意。
她希望父母兄长接受小女儿，不再想着她的二儿子。
她一直有种急迫感，总感觉所有人都想抢走她的二宝，所以她对体弱多病的大宝和被所有人喜欢的二宝格外重视，导致对最小的女儿非常忽视。
这种想法，直到叶翡翠分化出第二形态之后，他们夫妻二人才有了改变，但过去一直有的观念直到现在也很难更改。
他们一直说着叶翡翠的不好，他们下意识地控制叶翡翠。
他们想让叶翡翠成为他们家的赚钱工具，只懂付出，不懂反抗。
他们知道叶翡翠的价值。
她是他们家唯一一位分化出第二形态的小孩。
毫无疑问，分化出第二形态的女孩又比没有第二形态的女孩容易嫁人，彩礼绝对不少。
哪怕嘴上说得多难听，说着多么尖酸刻薄的话，在叶翡翠分化出第二形态后，她也不可能将叶翡翠送到母亲兄长家。
她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但是，这个孩子竟对她说，让她将她送走？
者一瞬间，她心中很惶恐，也意识到了一个现实。
离心。
这个孩子和她离心了。
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她感到愤怒，她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抱着叶翡翠，动作几乎堪称残暴地将她摔了出去。
她完全不怕会伤到叶翡翠，因为她知道，哪怕她伤到了小孩，她拥有第二形态，自我愈合能力远远高于普通的小孩，只要不是过重的伤，就不会出现问题。
浮空公交车内许多人朝着两人侧目。
叶翡翠早有防备，她的身体在空中翻转，她可以来一个华丽的降落。
不过，在此之前，一位陌生男子动作迅速地将叶翡翠抱了起来。
叶母表情疯狂，声音尖锐地喊道：“放开这个孩子，放开这个白眼狼！她是我的孩子！”
许多人窃窃私语，认为叶母有病。
叶母双眼通红，看着叶翡翠的目光充满了仇恨，“我十月怀胎，含辛茹苦把你带到这么大，你说得是人话吗？让我把你给别的叔叔阿姨？你怎么就不去死？啊？”
她的声音嘶哑，直入许多人的耳膜，让人感到不舒适。
叶翡翠双手抱住男子的脖颈。
男子愣了下，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看起来极为可怜的小女孩。
浮空车内的人都意识到了问题，这个小女孩在被家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小女孩靠近男子的脸颊，“吧唧”亲了口，说道：“叔叔，如果你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男子：“……”
叶翡翠又说道：“公交车内，除非有人给人让座，否则妈妈不会抱我，在我的记忆中，爸爸更是一次都没有抱过我。”
她用最平静的声音说出最令人心疼的话，“叔叔愿意抱着我，叔叔是我的爸爸就好了。”
浮空公交车内众人顿时感到很心疼，他们都用苛责的目光看向叶母。
叶母气急，她伸出手就要朝着叶翡翠抓去。
男子想要抱着叶翡翠退开，但是不等他们动手，叶翡翠从男子怀中跳下，分化成了第二形态，是一头憨态可掬的小幼崽棕熊。
以叶翡翠为中心，一层暗色的重力空间向外弥漫。
浮空车内许多人纷纷发出惊呼。
叶翡翠操控重力，拉开自己与叶母之间的距离，一层层重力束缚她，让她动弹不得。
叶翡翠说道：“妈妈，你为什么要生气呀？”
她说：“妈妈不是问我，我为什么不讨姥姥舅舅喜欢吗？因为，我不是男孩子呀。”
童音稚嫩，声音清脆，口齿清晰，表情冷静，此时的她的模样和叶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说：“哥哥们有玩具，我没有。”
“大哥二哥都比我大，大哥十五，二哥八岁，在我分化出第二形态之前，妈妈让我让着两个哥哥。”
“在我分化出第二形态后，还是让我让着两个哥哥。”
“妈妈爸爸说，让我赚钱，赚好多好多的钱，把钱都给爸爸妈妈，给家里买房子，给哥哥们买房子。”
她声音疑惑，“房子是什么啊？那么重要吗？”
“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要有，那我呢？”
“翡翡的房子，谁给买呢？”
“还是，和两个哥哥的玩具一样，哥哥都有，翡翡没有呢？”
“如果翡翡哭闹着要洋娃娃，爸爸妈妈会打翡翡的，对吗？打的很疼很疼，翡翡出血了，也还打。”
在叶翡翠说话时，叶母就像是疯了一样，一直在声嘶力竭地尖叫。
众人眼皮跳了跳，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叶翡翠说道：“不过，没关系哒。”
正在尖叫的叶母忽然停住了声音，她双眼通红地看着叶翡翠。
叶翡翠目光一转，看向了浮空公交车可以让乘客们手扶的铁栏。
她两只熊爪爪握住铁栏，掰断了。
是的，掰断了。
叶母：“……”
在场众人：“……”
她手上握着一条管子，看了看，弯曲，捋直，弯曲，再捋直，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看起来极度凶残。
这一幕让浮空车内的众人和叶母看得眼皮直跳。
叶翡翠说道：“妈妈啊，翡翡想开了，翡翡听人说的，强者为王，实力为尊。”
顺着她稚嫩的声音，整个车厢内一片安静。
叶翡翠顿了下，唇角弯了弯，继续说道：“翡翡忽然意识到了现实，在我们家，我是唯一一个分化出第二形态的人，我最强，我比爸爸妈妈哥哥都要厉害。”
她丢掉手上的东西，小熊爪轻弹，重力空间消失：“所以，爸爸妈妈是不是要以翡翡为尊？”
“当然，爸爸妈妈可以拒绝我。”
“爸爸妈妈可以和过去一样，打我骂我，没关系的，当然，有一个前提，你们能碰到我的前提下。”
“不过，翡翡不高兴了，翡翡会找两个哥哥的，就像爸爸妈妈是我的监护人，我毁掉了公交车内的设备，爸爸妈妈需要赔钱一样，我毁掉了两个哥哥的玩具，爸爸妈妈还要继续买给哥哥们，对吗？”
“如果我打伤了哥哥们，爸爸妈妈也会很疼对不对呀？”
她笑容越发甜美，“妈妈啊，我觉得，实力强真的好重要哦。”
“现在翡翡有掌控权，爸爸妈妈有选择权，依着翡翡，又或者爸爸妈妈也可以不听翡翡的话。”
“但是爸爸妈妈不听话，翡翡就会好生气哦！”
“现在的翡翡生起气来后果超严重，翡翡会揍哥哥，还会破坏家具，甚至会学习熊孩子做一个货真价实的熊孩子，破坏公共设备让爸爸妈妈赔钱钱。”
“翡翡生气特别可怕哒！”
“当然呀，爸爸妈妈把翡翡送走，翡翡就最高兴辣。”
她又笑了下，“对于你们想要送我走的家庭，如果我不想去，对方也会思考吧。”